屈辱地活着，还是有尊严地死去？

今天晚上，妈妈给零一和一零读了**《西顿动物记：春田狐的爱》**这本书。

书中描述的「春田狐的爱」，到底是怎样的呢？

对丈夫疤脸在遇到危险时，它给予全力的支持和配合；
农场主杀死了她的丈夫和三个孩子，摧毁了她的家。仅剩的一只小狐狸被留下用铁链拴在了农场，她尝试多次解救失败之后，从森林里叼来一只毒鸡头，让它「自由和尊严」地死去了。

故事讲完之后，一家人围绕着故事的结局，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妈妈：狐狸妈妈把毒鸡头给小狐狸吃，这个决定好不好？

零一：好，也不好。说好，是因为小狐狸的兄弟姐妹都死了，就它一个活着也没有意思；说不好，因为妈妈毒死它也太狠心了。

一零：我觉得狐狸妈妈应该再想想别的办法，那个链子不就是套在桩子上的嘛，往上一抬取下来就可以了。

妈妈：狐狸没有人类那么聪明。我觉得妈妈是爱小狐狸的。狐狸和人类是敌对关系，与其让小狐狸在农场里被铁链栓着，过着不自由的非狐生活，那还不如吃着美味的鸡头，在生命最后一刻怀着美好的记忆死去呢。

爸爸：我觉得妈妈应该让孩子活下去，因为以后还是有机会把它救出来的。小狐狸如果在农场里长大，未必就是死路一条。我觉得把它从锄头下救出并带回农场的那个农场主的侄子，一定会好好地保护它的。

另外我觉得，这里有两个问题，需要分开来讨论：

一、到底是活着重要，还是自由和尊严重要？二、狐狸妈妈有没有权利决定小狐狸的生死？

爸爸：我们先来探讨第一个问题吧：「是活着重要，还是自由和尊严重要？」

零一：活着重要，因为如果死了，也就没有什么自由和尊严可言了。

一零：我投大宝一票。

妈妈：我们不能仅仅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正如《夏洛的网》里所说：“一只蜘蛛，一生只忙着捕捉和吃苍蝇是毫无意义的……通过帮助别人，或者对自由的追求，也许可以提升一点生命的价值。还记得你们前两天刚从课本上学的刘胡兰吗？她为了心中的信念、宁可自己死去，也不选择背叛和出卖。

爸爸：我觉得人首先需要活着，才有可能去赢得自由和尊严。刘胡兰用死亡来交换自由和尊严，那是她自己选择的。但那只小狐狸死去的时候并不自由，因为它并没有选择的权利，而死后它的尸体被农场主跟垃圾一起处理掉了，连一点尊严也没有。

妈妈：这个问题也许还需要再重新定义。活着对每个生命来说是前提，但我们**是为自由和尊严而活？还是仅仅为了活着而活？**这是一种自由选择。

爸爸：对，但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我赞同我们应该为了自由而尊严而活着，但同时也应该允许别人仅仅为了活着而活。这也就引出了我们要讨论的第二个问题，那就是：狐狸妈妈有没有权利决定小狐狸的生死？

换句话说：「一个人要不要继续活下去，是应该自己来决定，还是可以交给别人来决定？」

孩子们都陷入了沉思，这个话题对年仅七岁的他们来说，也许太沉重了。

妈妈：我觉得首先要把狐狸和人分开来讨论，狐狸是动物，人是人。小狐狸只有几个月大，还需要妈妈给它寻找食物，才能活下去。它还没有成年，离开妈妈就是死路一条了。所以它是生是死，本就是由妈妈来决定的呀。再说了，妈妈也是因为爱它，才这么做的。

爸爸：小狐狸死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妈妈的爱，而满是恐惧和被抛弃的痛苦：为什么我这么痛苦的时候，妈妈却转过头去，不来救我？妈妈是故意的吗？为什么呀？……

狐狸妈妈觉得作为狐狸就必须要自由和尊严地活着，这没有问题，但那是她自己的想法，她并没有问过小狐狸愿意不愿意？她觉得自己的孩子必须要用和自己一样的方式活下去，否则就不配活着，还不如死去。这对小狐狸也太不公平了，它应该有权利选择自己到底是要屈辱地活着，还是有尊严地死去。

妈妈：任何生命，无论贵贱都应该有活着的权利，这是我们要誓死捍卫的底线。但父母有责任和义务向孩子们传递正向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在遇到重要选择时，才能做出对的决定。有时候，哪怕痛、哪怕看似不自由，但在某种程度上却是最大的自由。

爸爸：如果在这个故事的最后，狐狸妈妈也吃下了毒鸡头，或者跳下了悬崖，一家人最后在天堂相聚，那这可能是个悲壮但合理的结局，更容易让我接受。但是最后结局是狐狸一家都死了，而狐狸妈妈却一个人自由地离开了，这一点让我接受不了。

其实，她完全可以跟小狐狸这样说：

「孩子，你这样屈辱地活着还不如死去。这里有个毒鸡头，你把它吃下去，就可以去天上和爸爸和哥哥姐姐们团聚了。」

如果这样做的话，那小狐狸是生还是死就交由它自己决定。但是，狐狸妈妈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对小狐狸隐瞒了鸡头有毒的事实，还让小狐狸吃掉它。所以妈妈事实上就是剥夺了小狐狸选择活下来的自由。

妈妈：这个故事的结局是开放的，谁也不知道狐狸妈妈走向荒野后会发生什么。最爱的丈夫死去，自己的唯一幸存的孩子被亲手毒死，就算她活着，这一辈子她都会生活在自责，懊悔，痛苦之中，这样的痛苦比死亡更甚。了结生命既简单，粗暴。但是比了结生命更加的痛苦的是：生不如死地活着。

一零：狐狸妈妈离开了之后，不是还可以再组成新的家庭，生出新的小狐狸吗？

爸爸：但那就不是这一只小狐狸了呀！如果有一天我们家的yellow走丢了，我们又买了一只小狗，它可能长得和yellow一模一样，甚至我们还给它起名也叫yellow，但我们都知道，它永远不会是我们爱过的那只yellow了。

妈妈：就算组建了新家庭，有了新的小狐狸也没用。她的心已经随着丈夫孩子死去而死去，她的皮囊就算还能继续行走，也会很快衰竭的。狐狸妈妈为了给小狐狸们偷鸡吃，不惜担负失去生命的危险；同样为了给小狐狸自由，它选择了毒死小狐狸，自己来承受这一切。这，就是春田狐的爱。

爸爸：到底是自由和尊严重要，还是生命重要？这其实是个价值观问题，没有对错之分。你可以觉得自由和尊严更重要，为此甘愿付出生命；也可以觉得活着更重要，为此愿意放弃自由和尊严。关键是：每个人都有权利决定来自己要不要活、要怎么活。但你不能替别人做决定，别人也不能替你做决定，否则就越界了。

妈妈：我赞同。生命是自由的，是有尊严的。我们要为了自由和尊严而活，而不能仅仅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价值观虽然没有对错之分，但是**一个团体，一个家庭必须有同一个价值观作为底线来守护。**而在此价值观之上，家庭中的每个个体的自由如何体现？那就是自我选择的结果了。

一零：你们别再说了，我的脑袋都快要爆炸啦！

爸爸：行，今天就聊到这里吧。睡觉！

（记于2022年12月11日凌晨，内容根据记忆整理，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