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的假日共读,之前因为和网课冲突,总是没有机会参加。今年排课时特意错开了时间,终于得以前往。自《存在与时间》和《林中路》之后,已经有多年没有参加干老师领导的共读了,很是兴奋。

本次共读的书,是理查德罗蒂的《偶然、反讽与团结》。

拿到书匆匆翻阅了前两章,心中便冒出无数问号:

  • 这TM是给人读的书么?

  • 读这玩意到底有啥用?

  • 这家伙凭什么对一堆名人指指点点、分门别类?

  • ……

共读的过程中,曾有无数次倦意袭来,只能靠意志力坚持。听了干老师三天解读,做了4000多字笔记,结果依然是晕头转向、一知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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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知道,读任何一本书,只消能有些微启发,便不算虚度。

很多书,并不是写给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读的。有的书是写给哲学家读的,有的书更是写给顶尖哲学家读的……作者在写作之时,已经提前假设读者拥有了某些知识背景,否则就会浪费大量的笔墨在基础概念的解释上。

而本书,正是理查德罗蒂在学校对哲学系学生做的讲演稿整理而成。所以我觉得这本书难读,是完全正常的。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样的书才需要共读,否则我永远没有勇气去翻开它,也无法受到任何启发。

在干老师的解读基础上,辅以AI的加持,我也斗胆来尝试对本书做一些浅显的梳理,只求帮助比我读得更不堪者能有所收获。如有偏误,还请诸君轻拍。

偶然

**偶然,也即意外。**从地球的起始,到每一个独立生命的诞生,都完全是偶然的。

从宇宙大爆炸,到太阳系的形成;再到地球上突然出现了大量的水,然后经过几亿年出现了有机物,进而出现了细菌;再到奇迹般出现了蓝藻,进而制造出了足够的氧气;再经过各种基因突变的不断偶然发生,最终才在地球上演化出如此丰富的生物群系。在这个链条上变量稍微变化一点,我们人类都会不复存在。

**语言的出现,也完全是一种偶然。**由动物根据不同情景发出的不同叫声,到某些特定的音素最终被固定下来,再演化到较为成熟的语言。

语言复杂到一定程度,便出现了故事。正是因为故事(虚构性共识)的存在,使人类之间的合作可以在规模上率先突破邓巴数。而文字的最终出现,使各种知识可以进行稳定地跨代传播,极大地加速了人类文明的进步,并最终让我们在各种灵长类动物中脱颖而出,成为地球的霸主。

**每个词汇的出现,以及后人赋予它怎样的意义,也完全是偶然的。**一个词汇诞生时所指的意义,往往只有少数人知晓。在其他人看来,这个词汇完全是陌生的,意义要靠猜和解释才能明白,这便是隐喻。待到这个词汇的意义已经被绝大多数人知晓,这个意义就变成了本义。

直到很久之后,某些人发现了这个词汇和某个新事物之间的共同点,开始用这个词汇指代新事物,此时便出现了新的隐喻。

想一想「鸡」这个词,从最初指代一种具体的家禽(本义),扩展到「鸡肋」「鸡毛蒜皮」「鹤立鸡群」中的隐喻用法;再到后来对性工作者的特殊称呼,到今天小白玩家被称为「菜鸡」、绝地求生游戏被称为「吃鸡」……

新语境的不断出现,语言也在发生不断地演变。新的隐喻不断出现,每个词汇的本义也在不断变更。

真理是无限的,而语言却总是有限的。 哲学家们为了跳出语言这个有限的形式系统,徒劳地意图让我们理解那些其实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清楚的事物或真理,不得不尝试不断发明各种隐喻:此在、林中空地、物自体、诗与思……

这也正是绝大多数人(当然也包括我在内)感觉哲学读不下去的原因。也许我们应该听尼采的,放弃用语言媒介再现真理的看法。

但是,除了拿起语言这唯一的武器之外,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反讽

反讽最早的本义,是「佯作无知者」。这是古希腊戏剧中一种角色类型——他明明了解真相,却在自以为高明的对手面前故意说傻话,最后证明这些傻话才是正确的,从而使对手服输。苏格拉底正是此道中的强者。

此后的亚里士多德,将反讽定义成修辞层面的「言在此而意在彼」,也就是隐喻。之后克尔凯郭尔等哲学家又对反讽作出了哲学上的定义「从所有对现实事物的关心中解脱出来的自由」。

到了理查德罗蒂,则把反讽从一种修辞格或哲学隐喻,改造为一种系统性的自我理解与生活态度,他称之为反讽主义。具体定义如下:

  • 对自己使用的终极语汇,保持着持续的质疑

  • 知道自己用现有语汇做出的论证,无法支持或消解这些质疑

  • 不认为这些语汇比其他语汇更接近实有,或者接触到了自己之外的任何力量

理查德罗蒂随后大笔一挥,把尼采、海德格尔、德里达、普鲁斯特、弗洛伊德等都纳入了反讽主义者的阵营,并进行了私人/公共领域的分类。当然,他没有也不必去问询这些人是否同意他这样的分类(除了德里达之外,其他人都已经不在了)。

理查德罗蒂对以上这些人的思想所进行的评头论足(比如批判尼采最后对权力投降,又堕落回了形而上学;批判海德格尔后期也想做公共政治家……),我诚然是看不懂的。但关于终极语汇的相关理论,在干老师的解释下,却让我若有所感。

我们每个人在建构自己的知识系统时,都会有意或无意地选择一些词汇作为系统的奠基石。这些和我们的思维发生深度链接的词汇,就是我们思维系统的核心词语,理查德罗蒂称之为终极语汇

海德格尔认为:人乃是其从事的事务,尤其是其使用的语言或终级语汇所构成。维特根斯坦的那句名言「语言即世界」,原句翻译正是「我们所使用语言的极限,决定了我们世界的极限」。

**我们选择使用怎样的终极语汇,也就决定了我们的思维方式,进而决定了我们可能拥有的人生规划。**因此,我们要精心选择这些语汇;并时刻警惕自己,不要轻易地接受既定的语汇。这些语汇也往往决定了我们选择的工作环境、社交圈;这些语汇也能帮助我们筛选出志趣相投者,也就是南明人常说的「尺码相同者」。

不要忘了,语言是偶然的,所以它们不可能成为对永恒本质的把握。**用偶然的语言塑造出来的自我,自然也只能是偶然的。**所以,永远不要对自我过于自信,无论你现在感觉有多么强大。

**我们要对终极语汇的偶然性保持持续的清醒认识。**走在路上时,我们要不时地停下来,回头审视自己的思维体系,看有没有在无意中纳入了不当的语汇,并加以梳理和厘清。

如果当下我们拥有的所有终极语汇,已不足以对当下我们的发现和感悟进行命名和解释,那我们就有必要创造新的词汇,或者选择一个本义接近的词汇来创造隐喻。这,便是布鲁姆口中的「强健诗人」所在做的事。

用干老师的话来总结:我们要继续做创造新语汇的人,把游戏进行下去,延绵不绝。

后话

《偶然、反讽与团结》一书已读完了一半。关于「团结」这一部分,干老师还未解读,我也未得到任何启发,也就不做AI无意义的搬运工了。且待容我这本书共读完之后,再撰文记录。

**哲学本是「无用之学」,大多数是在玩文字概念游戏。**对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硬要读下去,确实十分无趣。更何况,读完了也确实没什么用处。

但另一方面,**哲学会强迫我们对自己的思考本身,进行再思考。**这个训练过程,对让我们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确实是有助益的。

路漫漫而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文 / 张砷镓 2026.8.2